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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事如烟话‘白云’（二）
————白云宾馆筹备开业片段
口戴维
白云宾馆在七十年代末，八十年代初，曾经一度名扬海内外。不过这已经是经过一段艰苦创业之后的事了。下面是它最初的一些片段：
在这里先说明一下：白云宾馆原隶属广州市服务局（广州市旅游局的前身）。八十年代初，广东省旅游局成立后，白云宾馆遂归属省旅游局（其中还包括南湖宾馆和中国国际旅行社广州分社等），这是后话。
宾馆开业前的筹备工作由广州市服务局崔克壤副局长担任总指挥。由于当时的收尾工程还在进行着，筹备工作只能与工程交叉进行，各条战线的施工队，工人，民工，与宾馆新招进来的职工混在一起。许多场合你中有我，我中有你。确实感觉有点混乱和无所适从，对于施工安全，财物安全都带来很大的压力。幸好当时还有一个连的解放军驻守在宾馆，他们每天清早在正面群楼的顶层平台操练，白天站岗巡逻。晚上住在五楼，一直到宾馆试业前才撤离。
当时的工程环境验收没有很严格的标准，施工方把杂物清理一遍，把表面的灰尘垃圾扫一扫，然后就移交给使用方。地板和墙壁到处留着斑斑点点，甚至整块的水泥痕迹和污迹。第一批招进来的服务员，开始的一段时间里，主要是做清理环境污迹的工作。几百人根据不同的部门分为几十个小组，包干到组，逐个餐厅，逐个房间，逐块地砖，逐块瓷片，用小铲刀把表面的污迹铲掉。面积比较大或铲不掉的污迹，则小心使用稀释盐酸来处理，然后再用‘芽灰’打磨一遍（‘芽灰’这东西，是三十年前服务行业普遍使用的卫生清洁用品，它是采用谷壳作为原材料，磨碎后经过漂白；发酵；烘干而成。使用的时候混入一些皂粉，再放进一些水，然后把它搞混，这就是当年的清洁剂。这种材料吸水时间一长，就会自然融化，它的特点是既具有碱沙的效能，又不会损伤器具和淤塞渠道。随着社会的进步发展，‘芽灰’已经完成它那个时代的使命而被淘汰了）。
由于收尾工程与接收工作交叉进行，往往出现这里清洁卫生搞好了，又因为修改电路或水管而凿墙钻孔，等到修改工程做完了，又要重新清理一遍。这样的清场工作反反复复，不知重复多少回。
筹备工作遇到的第二道难题是电梯未能投入使用。说起电梯，这里插一段：宾馆主楼共有九台电梯，八台客用梯，一台慢速大型救护及货运两用梯。全部是天津电梯厂生产的国产电梯，据说安装在白云宾馆的电梯是当时国内最先进的产品，时速达4.5米/秒，但从安装之日起到后来全部更换成进口电梯之前，很少有机会能全部同时正常运作过，不是这台有毛病，就是那台出问题。所以，天津电梯厂由始至终留下几个技术人员长住在白云宾馆协作检修。
虽然电梯未能交付使用，但准备开业的布置工作不能因此停顿下来。恰好此时，各路预定的家具物品又纷纷运到。没电梯，怎么办？在那个年代，依靠的是一股创业精神，靠的是一双手，两条腿和一副肩膀。组织共青团员带头，用人力，将一件件家具扛着爬楼梯逐层逐户搬上去，从二楼至二十九楼，共七百多个房间。这确实是件不小的工程。当时房间的格局跟现在不一样，现在的酒店把客房里的衣柜，书桌；床头屏；床头柜等，都放在固定装修里头。而当时全部是另外配置的。衣柜；餐柜；床垫和棕绷（旧式床放在床垫下面的床框），是几件最难搬的家伙，体积大，比较沉。两个人搬，上楼梯不好走，一个人搬又吃力。有一次，一位小伙子，在搬一个柜进房间的时候，为了保护柜子不要碰到门框上，用自己的手掌来护着柜子的两边角往里进，谁知顾着右边忽了左边，掌背撞在门锁把手的夹角上，刮去一块皮肉，柜角压着手心，压出一块淤肿。顿时鲜血直流，急忙找来万花油和纱布为他止血包扎。令他下去休息。然而，他却若无其事，转身又热火朝天地干起活来了。类似的例子数不胜数。
那时候有句口号：大病小干；小病大干；无病拼命干。当时的情景确实如此。
靠这批年青服务员，一件件从楼梯，逐层逐户扛上去的家具。粗算一下，大小加起来也有两万五千多件。由于楼梯拐弯多，搬运过程难免有些碰碰擦擦，在那段时间里，中间楼梯的两边墙壁上，曾留下成千上万的碰擦痕迹。
到了五月底，宾馆的大部分房间和餐厅的设备安装还未完工，功能还不齐全：锅炉仍在调试过程中，蒸汽的供应只能在规定的时间和区域内提供，连烧开水用的蒸汽都没法提供；九台电梯里只有一台货运电梯间断性可以使用，等等。在各种条件还不成熟的情况下。六月一号迎来了首批外宾旅行团。宾馆后来把这一天确定为正式开业纪念日，实际上当时并没有举行任何仪式。甚至没有人知道这一天就是开业。
首批客人被安排住在七楼和八楼。人数不是很多，但却是一次严峻的考验。尽管宾馆上下都十分重视，但还是出现不少尴尬的情形：热水不能正常供应；上下楼走楼梯。没银行，没邮局，没商店。到处环境还在施工。客人心里有气，幸在年青的服务员们争气。客人的衣服纽扣子丢了，帮他补钉上；客人的皮鞋脏了，帮他擦得亮亮的；客人的皮箱坏了，骑自行车帮他拿出去修理，客人给小费宛然拒绝。当客人上房间或离开的时候，遇上连运货梯都停开，服务员立刻帮客人提着行李跟着后面爬楼梯，累得气喘吁吁，满脸通红不吭一声，还始终面带笑容。服务员的种种举动，消除了客人许多的不满和怨言。
尽管服务员拿出百分之百的诚恳态度来接待客人，以弥补设施和环境的不足，但要说客人真正满意，那只是骗自己罢了。但不管怎么说，这些服务员已经尽了他们最大努力了。
宾馆最初期的接待工作，不但条件未成熟，简直有点狼狈。比如：热水供应从晚上七点到八点钟，只提供一小时，有时候会更短，再除去预热时间，真正能使用的时间就更短了。再者，又未能提供蒸汽烧开水，（当时并没有发明罐装水，也没有电热水器，即便有也不许使用的，因为‘电’在当时是一种紧缺能源，是受严格限制的）。在这种情况下，临时采取土办法，每层楼配上两三个蜂窝煤炉，然后组织青年团突击队到西郊煤场运煤。再分配到各楼层去烧开水给客人喝。遇上客人错过了使用热水时间，还要一壶壶开水提供给客人洗澡用，一缸热水放上二十壶还不够，但它得花两三个小时去烧。这种情况持续了有好几个月时间。
当时宾馆的硬件设施很简陋，没有计算机，没有电子门锁，更没有电脑系统。总台开房；餐厅点菜及结账；客人打长途电话；洗衣服；退房结账手续；等等。全部是采取原始办法，以手写和跑送单据方式。而当时全宾馆人数大概才五六百人，人员配额抓得很紧，每层楼只有五到六个服务员，还要分三班。（当时并没有customer-service和housekeeping之分）楼层服务员的工作内容包括房间清洁卫生；为客人开房门（当时的做法：房间钥匙不给客人，所以客人每次进出都要有服务员亲自开门），为客人退房结账；每天做一套会计报表（流水账）；做一份客房状态报表给总服务台；还要负责用煤炉烧开水给客人饮用，等等。所以，当时服务员的工作量是很繁重而琐碎的。
大堂的公共环境没有配备专门的清洁工，其环境卫生都是由总台的服务员兼管，这对他们带来不少压力不说，由于大堂的地板全是白色大理石，容易脏，每隔五天七天就得清洗和打蜡一遍，白天人来人往不能干，只能等到夜深人静时才能动工。总台人手不够，不用担心，共青团里会组织起一支突击队，他们并没有补休，没有加班费。但是他们个个自告奋勇。每次一干就是一通宵，满身汗水，洗洗澡，白天又继续上班了。这样的突击工作几乎每周都有一次，但年青人们却乐此不疲。还有许多不能一一而述的临时政治任务（如挖电缆管道；挖防空洞；清理排污渠道等等），都是通过这种义务突击形式去完成的，他们是以那个年代特有的精神，谱写着他们的人生观。
那个年代的人，饭也没有现在的人吃得饱，营养也不充足。但人人却像是长了一副钢铁躯体，浑身有使不完的劲。“越是困难越向前，轻伤不下火线”是他们常挂在嘴边的话，他们认为只有这样才算得上胸怀宽广；情操高尚；理想远大。但真要让他们具体谈谈自己的人生观来，似乎又没人能说到实处，尽是些慷慨激昂的豪言壮语！
有一回，在一次突击劳动小憩的时候，大家正闲聊风生，那位团委书记小陈忽然与大家谈论起当时流传的一首诗，传说是毛主席年轻时期所作：
问君何日喜相逢？
笑指沙场火正熊。
猪圈岂生千里马，
花盆难养万年松。
志存胸内跃红日，
乐在天涯战恶风。
似水柔情何足恋，
堂堂铁打是英雄！
也许是这种虚无缥缈而伟大壮丽的精神感染，鼓舞着他们忘掉自我；一心一意；在所不惜；无怨无悔；埋头苦干。他们坚信青春会在艰苦的劳动锻炼中闪光------------（待续）
04/02/2007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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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7-3-29 20:11:38
发表于 2007-5-20 17:01:51
